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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故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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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5-23 13:01: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书写我故乡和童年的不光是山,还有河。在我儿时的印象里,我们村绿水长流,似乎连梦里都响着水声。
  离我们村五里地就是豆山洼,再往南走三四里就是稻屯洼——现在早开发成著名的东平湖湿地公园。听大人说豆山洼和稻屯洼几乎没有庄稼地,全是水,全是蒲草和芦苇,全是大大小小的河汊子。我小时候没少跟着大一点的哥哥们去豆山洼逮鱼,河汊子里长满了芦苇和蒲草,钻进去辨不清东西南北,我曾经因为找不到哥哥他们吓得大哭而被他们嫌弃。有时我们逮不多少鱼,可比拳头还大的田螺与河蚌一弄就是一脸盆子。
  我们村不是水乡,四面反倒远远近近被小山围得结实。但我们村确实不缺水,山下的两汪清泉滋养了一条河,乡闻野史传言这条河繁盛时曾灌溉周围三四个村子的土地。
  有河就有桥,而且这些桥都很有年纪,东寨门和西寨门桥就不说了,单说离我家最近的南寨门桥就很有意思。桥墩和桥头石板上都有神秘的浮雕,桥头两边的大石头上更是雕了龙马和云彩一类的图案,听老人们说以前还有几座小石狮子,听村里教过私塾的老先生说看那些龙和马浮雕的造型和线条倒有点像汉代但也很可能是隋唐年间流传至今。每年夏天村里人就围在桥上说古道今,大蒲扇和塑料纸一直印在我童年记忆里。
  那条小河在村子中间分成“人”字形:一路是直接往西,另一路是沿着村子外围往南,然后折而向西,最后在村处又合在一起流向远方。
  远方是哪里?有人说流到东平湖。东平湖在哪里?大人们说很远很远,得有三十里地。
  于是有一天,我和几个小伙伴放了学顺着河流一路往西找,出了村,过了小山子,过了永新桥,过了五里庄,可还是没有看见东平湖的影子。
  我们没敢继续往前走,太远了,我们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们就折身往回走,下到河里抽芦苇的尖尖含在嘴里,把长长的苇叶卷成哨笛,折一些柔软的苇叶编成帽子,像八路军战士打鬼子时头上戴的那样,那天我们还抠了几只螃蟹,捡了满满一口袋贝壳,那些贝壳随着我们走路哗啦哗啦响,就好像富裕人满口袋铜钱一样。
  我们约好长大后一定顺着这条小河找到东平湖。
  到现在我一想起那天的画面就忍不住发笑:四五个光腚孩子(其实我们只是光着膀子,屁股蛋子还是懂得害羞的,只是当地大人习惯这样说而已)被太阳晒得像铁皮蝈蝈劲劲地顺着河边走,头顶戴着苇叶编成的圈形帽,手里提溜着苇杆子串着的鱼和螃蟹,搭在肩膀上的口袋里贝壳哗啦哗啦响……
  夏天时,这条小河简直就是我们男孩子的保姆。放学回到家,我几乎是放下书包就伸手抓起窝头,胡乱塞窝头里几根咸菜条或顺手扯棵小葱,边啃着窝头边往外走——为此,我可没少挨母亲的胖揍,可每次都是母亲打完我,火还没消呢,我早已趁她不注意跑成了一溜烟。
  到了河边,脱得光光的,看到小伙伴背上或者屁股上烙着的巴掌或者笤帚红印,心里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我们一个接着一个“扑腾”“扑腾”地跳到水里,早就把刚才挨的什么巴掌、笤帚疙瘩、秫秸条子忘得一干二净!
  小河没有很深的地方,但对小孩子来说,在里边游泳打水仗是足够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常常在里边摸鱼捉虾,或者抠螃蟹。
  河岸旁边的柳树根红红密密柔柔的,像极了京剧里老生的胡须,只需两手顺着红色根须往上一捋,青得透明的半大河虾就捧在手心里。根须旁常有深深浅浅的泥洞,胆子大的就探进手去顺着泥洞往里抠,经常会捉出一只肥肥的螃蟹来——螃蟹的两只钳足有时会紧紧地钳住我们,疼得我们咧着嘴,眼里泪汪汪的,等到把它甩到岸上,手指被它钳出血来,我们把受伤的手指放到嘴边吸吮,一边恨恨地盯着篓里那依然张牙舞爪的家伙。
  几个胆小鬼不敢抠螃蟹,他们说这泥洞里不光能住螃蟹,更有可能是水蛇或鳝鱼!
  有时打水仗打腻了,随便哪个人一提议,大家便“嗷”一声溯流而上,一路来到九顶凤凰山脚下,看到大泉高高的石头墙,这就是小河的源头——两眼紧挨着的清泉就是芦泉(芦泉只是官方资料的称呼,我们当地人只叫它大泉)。
  站在泉边,只见泉水清澈如镜,可在镜子中央,却又有大团大团雪白的水花翻滚——正是这两眼大泉涌出的泉水,浇灌着附近几个村庄的土地。
  关于这两眼泉到底有多大年纪,我没有打听清楚,可能也没人能够说清楚。
  从《全唐诗》的记载来看,唐朝著名诗人杜甫、高适曾来过东平。高适更是曾路过我们村,驻足观赏过泉涌之美景。他在《东平路中大水》诗中就有“指途适汶阳,挂席经芦洲”这样的诗句。
  更有好事者传言泉内出现神鱼的故事——在乾隆三十一年五月某日,知州沈维基听说芦泉盛名而去游赏。果见此泉“大如车轮,突出如瀑布之急,水声闻里许”。忽见里面有红白鱼时岀时无,知州惊奇。观神鱼现出,沈知州以为神异瑞兆,遂起名曰“神鱼泉”,并成一文《神鱼泉说》,言泉名“取杜工部‘神鱼人不见’之句。以为有则鱼固甚神,以为无则人自未见。置其事于有无之间,而吾之名泉绝不虚”。
  乡村野史,聊充茶余饭后谈资,补缀于此,权为逗趣。
  不知从哪天开始,那围村而流的河流越来越憔悴,河道也被人们改来改去。去年回老家我专门去找小河的踪迹,找了半天才发现一条断断续续的小河沟,没水的地方长满杂草堆着垃圾,有水的地方漂着大块大块绿色的青苔……小河早被房屋挤得不成样子,它只能可怜地游走在高低新旧的房屋空当,那绿色的青苔让我想到了夹着尾巴的小狗那可怜巴巴的眼。
  顺着小河往上寻找大泉看来是不可能了。除了房屋隔断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篱笆和围墙,我根本走不过去。
  那天我没有找到大泉,也许那是夏天树木太密挡住了视线?
  和老爹及叔叔喝酒时我说了一句。他们说泉应该还有但早不是原来的样子,这几年村子变化那么大,人们更关心盖新房子买新车给儿子攒彩礼,谁有闲功夫过问泉在不在那里。
  细想也是。也许我这惆怅纯粹就是闲愁,但他们哪里知道这泉与河其实就是我的童年?
  仔细一想又释然,换作我终年守在老家,估计也不会像今天的我这样对着消失的小河与大泉耿耿于怀,也许正是由于长年离家游荡异地,才在内心结成了一个记忆的痂?
  身边的总不经意忽略,远离的倒永远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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